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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SO青年精英担大旗
发布日期:2021-06-10 17:05   来源:未知   阅读:

  十一、二月间,飞赴多伦多和温哥华探望儿女,听了好几场音乐会,先评作为多伦多“龙头”的多伦多交响乐团(Toronto Symphony Orchestra),十一月份安排在多伦多市中心的旗舰场馆罗伊汤姆森音乐厅(Roy Thomson Hall)的两场音乐会,先评十一月十四日演奏马勒第四交响曲,再评十一月二十九日下午华裔小提琴家于翔和多伦多交响乐团的首次合作。

  今年笔者与“马勒四”这首交响曲特别有缘,四月首先听的是香港小交响乐团新乐季开季音乐会,联同韩国统营音乐节乐团,还有来自全球各地十多个乐团的乐手,组成联合乐团,在首席客座指挥柏鹏(Christoph Poppen)领导下的演出;六月底则于广州星海音乐厅听了中央芭蕾舞团音乐总监张艺指挥广州交响乐团的演奏,都以“马勒四”作重点曲目。

  这首作品确实不好处理,第四乐章独唱的女高音,要能唱出天真无邪的女童憧憬天堂之乐的五段歌曲,更存在?一些现实与艺术的矛盾,女高音的声音既要能与大乐队抗衡,又要有童声的清纯感,过去便有录音版本改由童声来唱,那就可避免女高音用声过强失去女童清纯韵味的毛病,这次和TSO合作的是近年声名鹊起的加拿大青年女高音奥斯本妮(Simone Osborne),只有二十八岁,用声很轻,似不?力,听来便不会有像歌剧般的浓墨重彩,却仍保持?很不错的穿透效果。她在上半场先和乐团合作,连同加唱的歌曲,共唱了三首;嗓音开了,下半场亦较好控制。

  由于歌唱家怕受音乐厅空调影响声带发声,多不愿在乐曲开始时便出场,但在乐章间出场便难免引来观众的“本能反应”掌声,大大破坏了乐章转折的气氛。奥斯本妮很聪明地选取出场时间在第三乐章“天门大开”时,既能避开呆坐台上听三个乐章,冒?乾嗓子开声之险,又可避开第三乐章奏完后才出场,引起观众鼓掌干扰。和“小交”演出的智利女高音欧莉熙(Carolina Ullrich),从第一乐章便出台,坐于二提琴组与敲击乐间,坐了近句钟,在全曲最后几分钟才开腔,幸好“乾”的感觉不明显,唱来声音仍能保持自然清纯,天国的景象才能出现。和“广交”合作的本港女高音饶岚,于第三乐章出场,观众本能反应的“欢迎掌声”带来了干扰,幸好她选取了在终章奏毕引子后才起立,避去了再一次的掌声,同时她的台风和歌声,很有清纯童声的说服力。?

  多伦多交响乐团这场“马勒四”音乐会,曲目配搭设计最具“文化意识”,这是TSO今个乐季名为“二十世纪第一个十年”(The Decades Project 1900-1909)的主题系列音乐会的第三套节目,邀来执棒的是德国当红的指挥家米高.桑德灵(Michael Sanderling)是指挥大师寇特.桑德灵(Kurt Sanderling)之子,原是位大提琴家,二○○○年开始转向指挥发展,更是一帆风顺,二○一一年开始出任德莱斯顿爱乐乐团(Dresden Philharmonic)的首席指挥。他这场音乐会安排的四首曲目都是以女高音为主角的音乐,而且包括“马勒四”在内,全都是在二十世纪首十年内创作的作品。也就是说是在相同(或相近)时间内的音乐,能在同一场音乐会中作出比较、欣赏,确是别具意义。

  原用作开场的李察.史特劳斯歌剧《莎洛美》的《七纱舞》(Dance of the Seven Veils),乐队在桑德灵棒下奏出带有异国情调的和声,营造出一种特殊的张力感和紧张感,尽管女高音并没有出场表演“七脱之舞”,仍能让人感受到当年惊世骇俗,女主角所具有的异常爱慾。但接续登场的奥斯本妮所唱的德伏扎克歌剧《水仙女》(Rysalka)的《月亮颂》(Song to the Moon),和夏庞蒂埃(Charpentier)法文歌剧《露易斯》(Louise)中的咏嘆调《自那天后》(Dupuis le jour),甚至她加唱里夏(Lehar)《风流寡妇》第二幕脍炙人口的主题歌曲《维莉亚之歌》(Viljas song),内容则全是唱咏真挚正常的爱情,奥斯本妮的声音尽管是在具有压力感的乐团伴奏下,仍然显得清秀通透,高音仍很轻盈松透,声区转换自然而不?痕迹;《月亮颂》最后一下高潮却能製造出高亢的效果;《自那天后》的歌声在轻巧中带有力感和穿透性,且有饱满感情。相对而言,加唱的《维莉亚之歌》处理上则较平淡。

  桑德灵的指挥手形很明确、精准、规整,处理得特别细腻,确是虎父无犬子,但稍欠个人丰采,正进入指挥家的成熟期,仍可期待。他棒下的“马勒四”,第一乐章乐队奏来的凝聚力仍较弱,到第二乐章才进入状态,首席Jonathan Crow多番变换调音较高的另一把小提琴,在二、三乐章的多段独奏,效果则至为出色;第三乐章开始进入天堂之音的氛围,奥斯本妮选择在该乐章后半段“天门大开”的“突然”奏响的强大和弦时出场,得以经歷恍如天堂般的壮丽高潮,能更完全地融入到应有的情绪中去,为终章选自《少年魔角》中的《天堂的生活》的五段歌词的演唱,做了充足的准备,唱出了轻快清丽,愉悦脱俗的歌声,那可是从人世间的情爱昇华而来的喜乐音乐,足以让人忘记仇恨,这正好呼应了开场时“临时”加插的“开场曲”。

  当晚首先出场的是TSO的主席兼CEO Jeff Melanson,说明乐团会加奏一曲用作哀悼前一个晚上巴黎恐袭被屠杀的死难者。继而乐团奏出艾尔加的《宁罗德》(Nimrod,《谜语》变奏曲的第九段变奏),庄严肃穆中带?沉重伤感的四分钟音乐奏毕,首次与TSO合作的桑德灵,背对?观众,与台上台下约二千五百人齐齐静默了约一分钟才退场。艾尔加这阕写于二十世纪前夕(差点亦能配合当晚音乐会的主题)的音乐,被用作为悼念死于仇恨的遇难者,也就更显出原来节目从异常爱慾,到人间柔情爱意,再昇华为天堂之乐的设计,岂非亦正是消解仇恨的歌声吗?

  另一场于翔和多伦多交响乐团的首次合作,是TSO今个乐季“轻古典”系列的节目,这显然与一般音乐会不一样,除了安排演出的时间一场在周末晚上(十一月二十八日),另一场在星期日(十一月二十九日)下午三时外,男乐手以各自心爱的领带代替统一的黑色蝴蝶结,首席Jonathan Crow亦放假去了,接替的应是资深的小提琴家TSO的联合首席Mark Skazinetsky。

  在内蒙古出生,十一岁在上海音乐学院进修小提琴的于翔,现时获得奖学金在波士顿英格兰音乐学院随名师Donald Weilerstein和Kim Kashkashian深造。他自赢得二○一○年曼纽轩(Yehudi Menuhin)国际小提琴大赛,几年间已成为国际乐坛上光芒四射的新星,在独奏,澳门精准四肖四码资料。和乐团演奏协奏曲,及参与室内乐演出,都赢尽各方的好评口碑。现时他合作过的国际著名大乐团的名单增长快速,明年还要和加拿大西岸的龙头乐团温哥华交响乐团首次合作。

  此一系列音乐会选奏的都是篇幅较短的乐曲,每首乐曲演奏前,负责执棒的美国青年指挥家华德.史达里(Ward Stare),都会用轻松带点幽默的语气简介所奏乐曲,也就让这场在星期日下午举行的音乐会气氛变得很亲切。

  其实当日所奏六首乐曲,包括于翔选奏的两首可说不易处理的法国乐曲,都是色彩鲜明,音乐形象很易捉摸的音乐,都是可让演出者发挥“演技”的乐曲,但史达里和于翔却採用了亲和而不夸张,热情而不狂热的处理手法,都捨弃了大动作,大对比的激情展示,呈现出稳重成熟的艺术表现。上半场拉威尔的小提琴与管弦乐队名曲《吉卜赛》,开始一大段无伴奏的独奏,于翔亦显出稳重克制,对曲中高难度的双音、快速音群等处理得明晰利落;下半场萧颂(Chausson)的《诗颂》(Poeme),更奏出无比精细的色彩变化,与木管组的对话呼应尤为流畅富于诗情。两首乐曲呈现的都是法国式的典雅抒情掩去了技巧的炫耀。

  当日所奏六首乐曲,编制最大的是用作压轴的《梦断城西》交响舞曲,伯恩斯坦採用了扩大的三管编制,用上短笛、低音巴松管、大号、四支法国号,还加上竖琴、钢琴、色士风(萨克管),除定音鼓手外,还有四位敲击乐手,选用了大量敲击乐器,包括不同音高的木琴,钢片琴、锣、钹、响木、小鼓,和爵士乐套鼓;弦乐人数虽未尽出,但弦乐五部仍合共有四十五人,不过,这多少影响了高潮时的爆发力。

  此外,伯恩斯坦在这首交响舞曲中採用了不少爵士乐元素外,更将音乐剧(或电影)中弹压手指骨节作响的效果插入曲中成为特色。不过,当日的爵士乐元素奏来较内敛,并不突出,由部分乐师弹压的骨节音响亦未够响亮。这是整套节目中篇幅最长(二十二分钟),要求乐团整体发挥表现力的变化幅度亦最大的作品。首次和TSO合作的史达里对全曲的处理可说层次分明,好些细緻地方都很出色,如中间一段由大提琴首席首先奏出,其他三位弦乐首席逐一加入,充满柔情的四重奏片段;长笛的独奏片段,节奏缓慢且平静的爵士乐风乐段,和最后带?悲剧沉思性的弦乐结束部,都处理得很动人,欠缺的便是未能激发出更强烈对比的激情火花。

  其实,当日所奏的上下半场开场曲,比才的《法兰多尔舞曲》,和华格纳《罗茵格林》第三幕的前奏曲,以及结束上半场,作为《梦断城西》交响舞曲呼应的浦罗科菲夫《罗密欧与朱丽叶》第一、第二号组曲的四首选曲,都採用较相近的大编制阵容,都有让铜管乐发挥的空间,而且多是在高潮部分,铜管乐的表现亦有很高水平,但和《梦断城西》交响舞曲一样,便是欠了点爆发性的激情。这或许可以有两个可能性,一是毕竟这是史达里和TSO首次合作,双方初次磨合,特别是年轻指挥家,面对大名乐团,难以作出强力“驱策”;二是作为指挥刻意的处理,如果是后者,亦可从史达里与乐师沟通的指挥手形与身体语言去印证。?

  基本上,史达里很少强烈的大幅度动作,更多的是带?舞蹈韵律性的律动(半数曲目与舞蹈相关);手形明确清晰,亦无过度驱策,为此,大可说这是史达里重视细节和谐的平衡表现,多于激情上的渲染。为此《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四段选曲,史达里便各有展示,第一首《蒙太古家族与凯普莱特家族》,与最后一首《提伯特之死》,都突出了铜管乐组及戏剧性的矛盾冲突,作出首尾呼应;第二首《楼台会场景》,突出弦乐组优美旋律线条;第三首《罗伦斯神父》突出木管乐组与大提琴音色的对比。可以说,无论是台风的视觉效果,包括史达里介绍乐曲时的亲和带点儿幽默的语调,还是他棒下的音乐所追求的都是一种亲切可近的感觉多于官能上的刺激。?

  或许在当今世局纷乱之时,多一点在各方面听来都较和谐的声音,总较激烈的矛盾冲突之声让人舒服。此外,特别是在带点阳光仍寒气凛然的多伦多星期日下午,能带?于翔和谐诗意的琴音,与伯恩斯坦的“现代古典”之声离开罗伊汤姆森音乐厅,仍确是很愉快的感受,尤其是得见在舞台上的主角,都是年轻一代的乐坛精英,那就更是让人感到可喜之事。

  桑德灵今年四十八岁,作为指挥家,正是开始进入成熟期,华德.史达里更只有三十三岁,女高音奥斯本妮只有二十八岁,于翔更年轻,只有二十六岁。无疑这两场音乐会,青年音乐家在音乐的理解上及经验上,仍存在未尽成熟的地方,但胜在大多都拥有对音乐的热情,及对音乐清新的处理。TSO作为一个具有国际声望地位的旗舰级乐团,敢于在正常乐季中以青年精英音乐家作为主角,显然是作为音乐总监的安震恆(Peter Oundjian)很清楚知道,明天的乐坛都是年轻一代的,只有为他们提供更多培养成熟的机会,明天的乐坛才会有希望;更难得的是,这两场音乐会的上座情况,临场观察所见,二千六百多座位的观众席,亦坐满了八、九成,可以见出,敢于让青年精英乐手“担大旗”,固然是乐团主政者大胆前瞻的眼光和魄力,但社会的共识,观众的支持其实亦同样重要。很显然地,香港在这几方面仍须携手努力。